最近有朋友提起陳十三。那一刻,好像有人把封存多年的抽屜打開,裡面並不是整齊擺放的回憶,而是一堆鬆散的圖像、聲音與氣味,在腦海裡輕輕飄浮,互相碰撞,又重新排列。那些本來沉睡的人名與面孔,開始自行呼吸,慢慢拼湊出屬於自己的故事。就像某種無人指揮卻仍然運作的語言模型,在記憶裡運算。真與假早已沒有分界。 故事大概始於 1987 年。那年我在港台,忙著《暴風少年》的前期工作。那時我二十多歲,剛進電視部一年,像站在某個巨大機器裡的齒輪,既疲倦,又始終覺得前方還會出現一些有趣的事。 有一天傍晚,案頭工作一如既往堆積如山,電話忽然響起。 「老友,我係錦程。我同阿輝冇錢開飯,今晚可以請食飯嗎?」 正好肚子空空,我笑道:「當然可以,邊度見?」 「佐敦道馬華餐廳。」 「好,六點見。」 已忘了是在哪一套劇集認識錦程,只記得他戴著粗框眼鏡,笑起來的臉既四方又單純的演藝學生。 那個年代找臨時演員大致有兩種方式:一種經臨時演員公司發通告——明天要十個旺角路人;結果來了十個毫無生氣、奇形怪狀的人,在鏡頭前不是呆呆走來走去,就是坐著不動。另一種則是伴在主角身旁,有近鏡、甚至一兩句對白,負責襯托主角與推動劇情。 作為演藝學生,錦程非常清楚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站在鏡頭裡的每一次出現都不是偶然,即使只是沒有對白的路人甲,他也會用盡力氣去活成一個完整的人。他很明白生存方式,也很明白青春不會等人。所以幕後工作人員都喜歡那群學生,自然而然成了朋友——只要想到要有人陪襯主角對戲,我第一時間就會想到錦程。 透過錦程,我又認識了阿輝。兩人同樣健談,妙語連珠。那晚在佐敦馬華餐廳,一邊吃著馬來咖喱飯,才發現阿輝竟是「阿魚」的弟弟。阿魚是藝術系師妹,帶點瘋癲又傻氣,總是在學生活動裡笑著把繁瑣事情完成。畢業後,我因工作作息顛倒,與幾位做記者的同學住在大埔尾村屋,又再次遇見她;住了半年,大家各奔前程,自此失聯。多年後某夜在台灣旅行,FB 朋友告訴我——阿魚在五十多歲時身染重病,已先走一步。那一刻,時間像突然失效,青春停在某一個靜止的畫面裡,沒有再向前推進。 馬華餐廳之後,錦程與阿輝帶我往灣仔舊唐樓,認識他們的同屋朋友,包括錦雄與明華。七八個人吵吵鬧鬧,笑聲回蕩,彷彿活在中村雅俊《錦繡前程》那樣的斜陽氣派,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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