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衛斯理

中五原校重讀那年人生初嘗失敗，陷入了谷底。好朋友上了中六，蜜月年不斷組織活動，並當上黃社的幹事。

中一開學就像霍格華茲般的我被編入紅社，動物王則被編入黃社，後來成為了好朋友。中五重讀那年11月，四社戲劇比賽開始，動物王看了黃社第一次採排，找我訴苦，認為未能成戲。我大膽提出替他改寫劇本，就是好朋友一句說話，我當晚就隨手拿起一本衛斯理，改寫為三幕劇。

事隔四十多年，怎也記不起當晚是拿起那一本衛斯理。只記得其中一個角色是瘋狂博士，自信在拯救世人，改造人類基因，怎知基因出錯，製造了怪物。
黃毛小子當年鬼曉得什麼是劇本，胡亂將故事變成三幕劇，刪去了衞斯理，只有瘋狂博士，還抄了幾句對白任意發揮 :

“我的發明不為世人接受“
“我是來拯救世人”
“哥白尼發現地球是圓的，結果給燒死了”

結局是動物王飾演警察衝入實驗室，祝走瘋狂博士。

仍然不明白，何來的儍勁一晚完成改寫，幸好找不回原稿，想起也滴汗。而改寫的劇本最重要是瘋狂博士的角色。好朋友竟然找到一位中三師弟，小小個子，戴上厚片粗框眼鏡，穿上實驗室白袍，外形已是一個儍博士樣子。小子說起對白，沙啞粗獷充滿自信，瘋狂博士活靈活現。

最後，動物王的黃社贏得戲劇大賽冠軍，師弟小子贏得最佳男主角，而動物王更得到改篇劇本奬。因為我是紅社，做了人生第一次幕後玩家。

幕後玩家要付出代價，之後我要見家長，因為排戲，一連三個晚上11:00才回家，母親走上學校找負責人，好朋友的班主任好無辜地出來替我說好話，安撫我母親。其實中六班主任是不認識我的，無妄之災，好多年後無辜班主任當上母䘨校長。

四十多年後，我怎也記不起當晚拿起那一本衛斯理，令我初嘗胡亂寫作的成功感。一切都源於倪匡的古靈精怪腦袋，超越普通人生活認知的情節，和引人入勝非常淺白的文筆。

興之所至，搜尋所有衛斯理作品，希望找回瘋狂博士基因改造的故事。我並沒有閱讀盡所有的衛斯理，早期看過一本 “合成”，是有關動物和人類基因的合成，但並不是我當晚我改篇那一本。之後看 “怪物”、 “後備”，俱不是。

反而細讀 “後備”，卻是一部令人佩服的作品。1981年的 “後備”，內容一早已提出基因改造的道德問題。倪匡對尖端科學的深入知識，呈現歸納推理的能力再一次令人心悅誠服。

第一次佩服倪匡是中學時看的 “透明光”。故事講述一個身體透明的人，即所謂隱形人，身體全可給光線穿過。而人的眼球是黑色密封的，只有瞳孔透光射入密封眼球才能為大腦製造影像。如果眼球透明可給光線穿過，根本影像不可在眼球形成，所以隱形人原理上是看不到東西的。剛上中四學習了物理和生物, “透明光”簡直有助印證課堂上學習的物理和生物知識，怎不會視倪匡為偶像呢！同時倪匡完全否定很多電影電視劇描逑隱形人四處行動的謬誤。

“後備”談論的不再局限中學知識了。故事有關複製細胞，放入模擬子宮，單細胞繁殖成為複製人。有關單細胞繁殖，哈佛醫學院畢業的Michael Crichton 創作的Jurassic Park 膾炙人口，但談的是恐龍，還要在1990年才出版。中學畢業的倪匡早他9年寫成 “後備”。

“後備”的瘋狂博士，建構了一個實驗室環境，將自己的細胞複製變成杯胎，單細胞繁殖，大約三年時間就可以培養杯胎成為25歲左右的瘋狂博士的身體。但實驗總會出錯，身體可以複製，智慧卻不能。故事解釋，智能的發展，是要受外在環境的刺激和本身智能互動慢慢建構。而實驗室複制人三年都在實驗室培養，缺乏外界刺激互動，智能發展水平以下，俗稱白痴。倪匡對智能發展的解釋，完全貼近近代文獻有關cognitive development 的說法。

最後瘋狂博士建立一間神祕醫院，將世上各國領袖名人複製成後備身體，方便領袖名人更換器官。衛斯理用道德角度質疑這瘋狂實驗，原書論述精彩，不再在此重覆了。

“後備”的瘋狂博士亦有重覆那幾句深印腦中的重點對白：
“我的發明不為世人接受“
“我是來拯救世人”
“哥白尼發現地球是圓的，結果給燒死了”

但仍不是我當晚拿起的衛斯理，因為 “後備”是寫於1981年，而我改寫劇本那個晚上，應該是1980年。從新搜尋，1980年以前出版的衛斯理。追溯到1969年的 “再來一次”, 終於找回當晚左抄右抄的回憶。故事主線有位瘋狂博士，誘捉了一群老人，通過基因改做，讓老人可以再來一次重生，結果又是基因實驗出錯，將老人變成怪物。

其實我第一本看的衛斯理是藍血人，小六時無意之中迷上。藍血人1964年出版，故事情節可以說是香港武俠007，由日本幫派打鬥帶出精通武術的衛斯理，全球追逐去到美國太空中心，具地球人外形的外星人內心孤寂，渴望回歸太空，卻碰上“獲彀依毒間“奪舍。小學生的我拿上手閱讀，前面的劇情已令我如坐上過山車，心情激動跌蕩，再加上認知範圍以外的“獲彀依毒間“，怎不視為偶像。

由小學到中學，接觸外在世界知識，除了學校老師外，就是家中的電視機，當時電腦還未成家中的基本電器，更沒有互聯網。衛斯理是童年遠眺外面世界的一扇窗，是學科知識以外令人超越認知，跳出框框尋找知識以外的所有可能和不可能，那時未興起think out of the box說法，衛斯理示範了如何think out of the box.

現今人們主要倚靠互聯網認識世界，倪匡超越身體束縛去尋找外星人，世上已没有倪匡、衛斯理，試問還有誰人仍具有超越互聯網的能力去think out of the box?

“人類之所以有進步的主要原因是下一代不聽上一代的話。”

再見衛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