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身邊的朋友都在談論去與留的問題,行動派的一個個的乘機飛去,亦有堅持做留下來的人。
以下送給飛走和留下的朋友。
如何定義一部好的電影?好的電影是能夠超越時間和地域,每次重看,都會有新的領悟。
因為看了今年58歳茱麗葉.畢諾許(Juliette Binoche)的近作. “天堂公路” (Paradise Highway) (2022),心有戚戚,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深深不忿,就重溫Juliette 癲峰之作 “布拉格之戀” (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1988)。
“布拉格之戀” 是Juliette 的第四部電影,24歲的她風華正茂,飾演大學畢業步出社會尋找工作的女孩,面對社會巨變,自我迷失及自我肯定。
Juliette 是一個幸運的女演員,第一部電影女主角是尚盧.高達導演的 “萬福瑪利亞”(1985) ,第三套是震驚歐洲的 ”情陷夜巴黎” (Rendez-vous )(1986),並首次獲提名凱蕯獎最佳女主角。之後Juliette 演出獲獎無數,包括奧斯卡最佳女配角、英國電影學院最佳女配角、和史上第一位獲得影展大滿貫影后(康城、威尼斯和柏林影展)最佳女主角。
“布拉格之戀” 改編自米蘭·昆德拉1984年出版的小說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故事講述捷克布拉格在大時代巨變下四個小人物人去與留的輕重取捨。
去與留,輕與重,一切緣起於布拉格之春。1968年捷克共產領導層提出有人性的共產主義,內容包括
* 修正共產黨的權利集中
* 恢復在大清洗中犧牲者的名譽
* 以聯邦制為原則解決「斯洛伐克問題」。
* 強調企業自身責任,引進市場機制,進行經濟改革
* 言論和藝術活動的自由化
* 在外交政策上,在強調與蘇聯的同盟關係的同時,也通過引進科學技術強化與西方國家的經濟關係。
看到有人性的共產主義和藝術的自由化,自然明白是春天降臨大地。 “布拉格之戀” 電影就在這個民主春天的氣氛下開始。1988年我在戲院觀看此電影,有關背後政治社會環境的碰撞,身在香港80年代盛世,未能代入,反而只記得男主角掛在口邊的對白 “Take off your clothes”。今天盛夏重看,身心跌入寒冬,原來1988年的電影,放在2022年是可觸動不少留下來和離開的人。
故事開始聚焦在一個捷克醫生Tomas,專業人士,風流倜儻,碰見美女,不期然就用迷人的眼神說 “Take off your clothes”。當時是布拉格自由開放盛世,Tomas 下班走入酒吧,把酒言歡,月旦時事,嘲笑當權者向蘇共獻媚。甚至用希臘悲劇故事伊迪珀斯王諷刺共產黨,就如伊迪珀斯與母親亂倫,登上王位瘟疫年年,然後伊迪珀斯王插盲自己雙眼。Tomas之後更透過朋友出版他新編伊迪珀斯王故事。朋友問面對蘇共威脅,Tomas 會否走往日內瓦居住。Tomas反問為何要走? 是的,Tomas 是專業人士,女朋友垂手得,可以在洒吧自由亂說,為何要走?
Juliette 飾演剛大學畢業的Teresa , 一個業餘攝影師,往布拉格碰機會,在酒吧當侍應。怎知碰上Tomas 就打得火熱,然後立刻結婚。婚後甜蜜美滿,但幸福的日子總是短暫,一個寧靜晚上,5千蘇俄坦克和20萬大軍進駐布拉格,春天突變寒冬。
電影改編自米蘭·昆德拉的小說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輕與重其實是相對,什麼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可承受之重,輕重與去留又有什麼關係?寒冬來臨,就要面對輕重之間去留的抉擇。
坦克車進駐布拉格,布拉格全城憤怒,無數市民走進街頭攔阻坦克前進。Teresa 立刻拿起相機上街,奔走街頭紀錄捷克市民如何對抗坦克,蘇軍如何鎮壓市民。Teresa 拍下一卷卷的菲林底片,碰上外國記者,立刻交上所有底片,希望在外國發表,讓全世界看到捷克發生的事情。
怎知日後Teresa 給召去開會作證,原來捷克政府放大投射了她所拍的照片,然後圈出照片上一個一個的示威市民作出指控⋯⋯Teresa 竟變成指控市民犯法的工具。
Teresa 告訴Tomas 她不能再留在捷克,要出走日內瓦居住。本無意離開的Tomas,二話不說,便帶Teresa 開車越過邊境前往日內瓦。Tomas 可以承受的輕重,視乎Teresa 可承受的輕。
Tomas 未認識Teresa 前,已經有親密女伴Sabina. Sabina 是一個追求自由自在的畫家,蘇聯坦克兵臨布拉格,Sabina 立刻走往日內瓦尋找自在的生活。她在日內瓦認識了迷戀她的大學教授,Franz。Sabina 形容 Franz 什麽都好,只是已婚。Tomas 來到日內瓦,繼續與Sabina 保持親密關係。一日,Franz告訴Sabina, 他已跟太太離婚,並會跟Sabina一起生活。Sabina喜極而泣,然後連夜搬離studio flat, 令Franz 再也找不到她。原本各自生活是輕鬆,一起生活就是沉重。
Teresa 移居到日內瓦,沒有鎮壓抗爭觸動靈魂的街頭攝影題材,攝影機失焦。出版社相信Teresa的攝影感覺,提議她改變攝影風格,嘗試人體攝影。Teresa 跟Sabina 重遇,Sabina 自願當Teresa 的模特兒,引導Teresa 走入人體攝影的世界。
因為女人的直覺,Teresa 知道Tomas 和Sabina 仍保持着親密關係。Teresa 感覺自己是Tomas 生活上的障礙和負累,便孤身一人返回布拉格。Teresa 走入了去留輕重的迷宮,兜兜轉轉返回不能承受的重。
Tomas 從來都看不到生活上的重,知道Teresa 返回布拉格,便立刻駕車追返布拉挌。開車從邊界進入,原本關卡已給軍方接管,入境沒有什麼手續,只是沒收了Tomas 的護照,Tomas從此不可以輕易離開了。
在布拉格重新生活,Tomas 返回醫院繼續當他的醫生。一日在在辦公室,蘇聯內政部人員找上門,説知道Tomas 曾發表伊迪珀斯王故事諷刺蘇俄共産黨。內政人員說明白Tomas 只是不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只要承認自己不理解,簽下名字,他們是不會追究。說罷內政人員拿出一封已寫好的信件,要求Tomas 簽名。Tomas看着已寫好的信件,展現出迷人的笑容,拿起內政人員的帽子,隨手將信件揉作一團放入帽中,交還給內政人員。原來Tomas是看到有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
結果Tomas 給安排成為了一個抹窗工人,Tomas 欣然接受並成為一個非常嚴謹的抹窗工人。抹完一幅大玻璃窗後,他不滿意,重新再抹。對很多人而言,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是失去專業資格,對Tomas而言,總勝過要承認自己無知而認錯,輕重取捨,便快快樂樂的享受抹窗的工作。況且抹窗時Tomas 碰上以前的女病人,邀請入屋短敍,Tomas 再次用迷人的眼神說 “Take off your clothes”. 只要能繼續碰上美麗女伴,Tomas 是可以承受生活上不同的重。
Teresa 生活繼續失焦,亦發現Tomas繼續跟別的女子風流快活,便去酒吧當調酒賣酒過日子。酒吧再不是把酒言歡的地方,龍蛇混雜,有少年人買醉,Teresa 拒絕賣酒,竟有大叔強説Teresa 賣酒給未成年人士,大吵大鬧要告發。旁邊一男士看不過眼,把大吵大鬧的大叔趕走。迷失了的Teresa眼看仗義幫忙的男士溫文有禮,加上不滿Tomas 的風流不改,便跟這路見不平的男士發生關係。
之後有人告訴Teresa 她可能給設局,少年、大叔和男士都是一夥人。Teresa 再次覺得不可以在布拉格生活,告訴Tomas要一起離開。
生活輕與重和去與留,原來是千絲萬縷糾纏不清。Tomas 面對生活的荒誕仍然找到自己生話的方式和樂趣,去與留並不是問題,除非Teresa說要走。Teresa 不斷在去與留的決定徘徊,尋找生活可承受的輕重,無論在布拉格或日內瓦,都生活如輕,找不到著地之處。Sabina 要找的是一個人的自在,沒有一生一世。Franz 為了追求嚮往自由的女朋友,到頭來失去的還要多。
生命輕重,去留抉擇,就如伊迪帕斯王,出生時已給沮咒了一生, 亦像他的希臘神話朋友薛西弗思,一生只是重覆努力地推石頭上山,尋找生命的意義。
1988年的電影,原來可以超越時空地域文化差異,透徹地訴說生活輕重去留的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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